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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左书苑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2016年12月23日  

2016-12-23 22:39:45|  分类: 藏书刻书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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濟南百咏一卷一名《齊音》


明王象春撰。有中國國家圖書館藏明萬曆四十四年刻清初修補印本,山東省圖書館藏清鈔本等。象春字季木,新城(今桓臺)人,萬曆三十八年進士,官南京吏部郎中。是編收錄七言絕句百餘首,專詠濟南風物皆有關歷下之名勝古跡、山水寺廟、節令風俗以及古今人物遺聞軼事,每一詩後附以箋注。書前有象春自撰《引》“歲乙卯、丙辰,亂作,就濟上而居焉。往來問繹,有感輒書。大抵皆淒惋蕭騷之致,而其聲發則一歸於廉直,無肉好也。”又有友鄒平張延登《小引》“今《百詠》所載,千秋得失之林備矣。”書成於劉敕《乘》、葉承宗《城縣》之前,故所載地方史事多被志乘徵引,以為故實。即其取名並撰述體例,詠濟南嚆矢。後之作者,如董芸《廣齊音》、封大本《續廣齊音》、坰《新齊音》、陳永修《平陵齊音》、吳連周《高唐齊音》,聯鑣接軫,咀風含雅,與山川共相輝映,實源於此書

2016年12月23日 - 半老徐爷 - 山左书苑

 無競齋鈔本



濟南百咏

 

齊音引

歲乙卯,屆丙辰,東方大祲,亂作。余生坐窘,乃易產出,走沂,走沛,又走兗,稍稍延就濟上而居焉,趨米賈也。余邑邑濟,故居濟非客濟也。卜一茅於湖央,買小艇艤籬下,又或跨馬郊坰,登高而望,尋耆而語,濟之槩八九於目中矣。晉酈道元謂濟南名泉七十二,宇內所無。此入目可見者耳,懸青澄碧,實不盡此。又若太公、桓公之所經營,南燕偽齊之所竊據,與夫山靈川淑之孕,忠臣節士之魂,斷碣磨崖之字,冶子女紅之感,九首獨足之誕,歲時遊賞之節,千古旦暮,一往而消沈於此中,何必牛山涕哉?此邦信美,又吾土也,往來問繹,有感輒書,大抵皆慷慨蕭騷之致,而其聲發則一歸於廉直,無肉好也。以齊咏齊,易舌不易性,易性不易舌,因名之曰《齊音》。記曰:夫齊,五帝之遺音也,此不過與山樵野嫗、老僧穉牧相共咿啞而成者,齊東野人之遺耳,采風者當附於遭峱俟著之末。(山+昔)湖居士王象春自題。

  

齊音小引

友弟鄒平張延登濟美甫題

吾友王季木素豪於詩,雅好山水。由桓臺走居歴下,自號曰(山+昔)湖居士。一日寄余百絶,凡歴之泉石山澗,廢亭頹榭,又如于鱗舊樓,弔古探奇,皆成吟咏,自名曰《齊音》。余讀之,時咲,時歌,時慨。至“生祠幾處在城中”,“此宵又著白松綾”、“南客翩來糶硬糧”,“只是西門送客多”、“幾人能誦小東詩”諸什,又穆然深思,咨嗟而不能已。廼嘆曰:美哉!洋洋乎大風也。夫情發于志,聲而成音。音聲所感,如風之鼓物,靡而成俗,而不覺故。謠謳無為之言,其唫寫性靈,轉移習尚,更真更速。此仲尼刪《詩》至齊,敝笱遭峱與雞鳴之什并錄也。况歴舊無專志,今《百咏》所載,千秋得失之林備矣。異日大史輶軒采而陳之,亦《三百篇》之旨也。漫書數言弁其端,而益之曰《齊音史》。

  

濟南百咏

稷下王象春季木甫著  男王山立 先名與仁 編藏

門人姜剛子桑甫校  外孫徐元善重校

 

  ○初至濟

寥天一寉翔高眼,霜洗雲山待我來。今古鋪成興慨地,幾人清夢月中回。

  舉世共囿一塵窖中,熙熙攘攘,大寐不覺。居壤接而蠻觸争,清濁分而鳶鵷嚇,此豈人盡愚哉?天設方隅限人,如敲鼓予餳以止兒啼然者。余偶傷此,仍窮遊於山海,又遷延至濟上居之,奮飛而搶於枋也。大地山河,人所不競,但恐造物慳吝,又以余為躍冶。


  ○得于鱗湖邊舊舍居之

草堂略似浣花居,况是先生手澤餘。不比謝墩争姓字,但須更貯滿樓書。

  于鱗先生城中書樓,亦名白雪,在碧霞宫西,百花洲上。蕞然一茅,頹敝不堪。晴則見星,雨則仰漏,五易主而不售矣。余以先賢故倍直市之,仍其匾額不忍易。南山遞翠,近渚飛香,恨無于鱗佳句酬之。恐屋宇羞余,又作北山移也,柰何?


  ○尋問

老盡青山日月殘,年年花鳥恨奔湍。祗存幾代名賢碣,又被敲磨蔓草寒。

  嘗見一城一邨,人民居廬,稠襍布置。不數年再過,則更換消磨,不可辨識。乍見者覺之,習見者不覺也。只此曉鷄晚鐘,平平挨去,不知多少智辯才勇,同歸於盡。余十二年而再至濟,已非其故,况遠吊前代之不可稽者乎?天不可問,余其問之水濱。


  ○寄咏

休唱柳枝兼竹枝,柔音不是北方詞。長聲硬字攀松栢,歌向霜天濟水湄。

  五方之民,言語不通。余謂一地有一地之音,何必撟舌相效?近世習尚靡靡,在江南風土冲柔,固其所宜;而北方軒顴鬈(鬂上+思)之夫,亦勉而降氣,以為南弄,豈不可恥?余本聲氣之自然,矢為齊音,寧仍吾傖耳。


  ○歴山

鳳翼金銷十二屏,滿城飛送佛頭青。我來結屋稱童子,願向星尊日乞靈。

  一方人文,必鍾一方靈秘,或秀在水,或秀在山。歴則齊之鎮山也。近俯埤堄,芙蓉環合,日照煙生,風收嵐積,乃泰岱之嫡長孫,齊魯之青未了。較之余屋邊長白,尊甫相似,而蒼色過之。信癯傖與好山有緣哉。


  ○華不注

單椒桀立虎牙懸,鎖盡狂奔七十泉。怪得仙人赤松子,猶將鹿借李青蓮。

  在府城東十五里,一名金輿山。《水經》云:“不與浮同,如華浮水上。”故名。又云:“青厓翠發,望同點黛。”李太白詩云:“昔我遊齊都,登華不住峯。茲山何峻拔,緑秀如芙蓉。瀟灑古仙人,了知是赤松。借余一白鹿,自挾兩青龍。含咲凌倒影,欣然願相從。”太白與華岫異美,正可相當。此外他舉,則稍屈吾華矣。


  ○趵突泉

嗟余六月移家遠,搃為斯泉一繫情,味沁肝脾聲沁耳,看山雙眼也添明。

  一名爆流。平地湧高,或至數尺。盖濼水之源也。魯桓公十有八年,公及齊侯會於濼,則此泉在春秋已顯。至晉、唐,名賢題咏最多,今片石無存。即宋代蘇、曾、趙、晁諸刻已盡,况其遠乎?李、杜既憇歴亭,遊(山+昔)湖,豈無詩及此?余遊而傷之。又思泉過奇勝,何需標榜?人以為“驚風雨,泣鬼神”之句,自泉靈視之,正堪濆潑洗去耳。


  ○大明湖

萬派千流競一門,崗巒廻合紫雲屯。蓮花水底危城出,略似鏤金翡翠盆。

  湖出城中,宇內所無。異在恒雨不漲,久旱不涸。至於蛇不見,蛙不鳴,則又誕異矣。湖既出於居民之北,華峯又落齊城之東北,故凡宅門之北向者,得兩收其玅。然於陰陽之向不無少舛,安得巨靈推轉地軸,跨高山於負釜哉?余曰:幸此湖幽潜,故散人得而享之。不觀之太微星帝王,少微星隱士耶?


  ○南山

千佛山連大佛山,大千世界此中看。酒遊花事年年好,誰向空巖息野干?

  《百丈語錄》:“但有一切求心,盡名野干。”余觀《山海經》并《穆天子傳》,其不經處俱托名神仙,絶無與佛涉者。自漢後,凡中原山名改麗佛塲者,十常八九,然其名耳。口念彌陀心又去,身着袈裟事更多。以佛名山,即山是佛。入山求佛,見佛見山。固知佛門弟子,惟當以頑石首座。


  ○玉函山

漢皇東幸登封後,金簡何年出玉函?試向朝雲五色處,別尋古篆於高巖。

  此山俗名臥佛。《酉陽襍俎》云:“齊郡函山有鳥,名‘王母使者’,漢武登此得玉函,化為白鳥飛去。”余思武帝封禪時,公玉帶既於此山得明堂古製,玉函白鳥又復出於此山,此山豈東岳掌書記之職耶?何故匿王母白鳥哉?或曰:“王母見用青鳥,故其白鳥退間於此。武帝不得見王母,見其鳥亦足矣。”其別峰傍岫間,赤文緑字之藏,當不盡此。余安得如陶弘景,盡一翻閱!


  ○鮑山

因從白雪樓邊過,古店荒碑動我情。雲雨山頭誰覆手?行人不見叔牙城。

  王舍店南有鮑山,山之下有叔牙城,即大夫采邑也。店之東北隅為滄溟故居。鮑,一卷石耳,得借二賢以顯,幸矣。于鱗先生當日篤重友誼,慨慷俠烈,或慕叔牙之義而卜隣焉,是未可知。獨其身後零落頹敗,舊執宿契,無過而問焉者。一樓已為富豪馬廄,所存遺業獨數卷故紙。而佻公子又且矢口排訾,翻雲覆雨,并鮑山無明峯矣。


  ○濟水

大清河作玉龍蟠,橫斷千流與萬山。割據東秦稱十二,西來即此是函關。

  《水經》云,王屋。雖傳自先賢,然而近誕。盖宇內能穴地之水,閩、廣、蜀皆有之,豈皆濟耶?今名大清河,源自太山下,折而南,又折而西,而北,乃折而東焉。亘延千里,橫帶全齊,不附江河,獨流入海。是以得列四瀆。至濟一望,知天之所以限東西,泱泱大國之風,於此具見。


  ○灰包泉

灰包泉水出王宮,日射金沙魚眼紅。別有芙蓉泉噴玉,韓池北與泮池通。

  城內大明湖凡數十頃,橫塘側澗,不知幾許,搃仰給於此泉。泉湧如輪,盖亦趵突之別出者。韓侍御宅中,南芙蓉泉北入泮池,則微流涓涓,不足着眼。考之《一統志》,水自內而外出者,天下惟濟城已耳。


  ○北芙蓉泉

碧霞宮左北芙蓉,深葦荒蘆閉乳鍾。傳說每年驚蟄日,居民床底吼蛟龍。

  碧霞宮左,蘆荻蒼茫,人不知其即北芙蓉泉也。南芙蓉為居民規入私宅,士人不共遊賞,已殺風景,况此堙塞不復可辨。豈天意密秘其勝,故留名泉一半,以待後人耶?


  ○百花池

宮泉先注百花池,池畔絃歌漾酒旗。秋老內園紅葉落,溝中日日有題詞。

  百花池,一名濯纓湖,在王宮北墻外百花橋下是也。方廣不過數畝,而居民廬舍團旋,視之北湖,更有韻致。惜其地俱属藩府,水渠不通舟遊。余謂此湖時未至耳,終有其際遇,余不及見矣。


  ○黑虎泉

泰山之下婦人哭,泉吼猶能悕嘯風。何故焚香祀猛虎,生祠幾處在城中?

  城東有黑虎泉,俗傳是水神,遂有庙祀。泉勢冲突,婦人飲之輒癭。余思虎猛物害人,何以禋祀?盖泰山哭婦致感孔子,猛於虎者已處處得生祠,况黑公水神,敢獨遺耶?余當瓣香作禮,祈其少戢摶噬,恕我殘黎。


  ○歴田

聖帝于田泣隴頭,遺風讓畔至今留。呼天聲盡悲雲黯,絶勝蒼梧二女愁。

  歴田自古傳者數處,惟此濟上者為真,而志反載濮州,訛甚。善處人倫之變者,古今以大舜為宗。大舜玅處,只是留下一箇泣字。正如釋氏度人,千經萬卷,都属贅語,惟留得一聲阿彌陀佛。


  ○黃岡

城西十里聳黃岡,成祖當年控驌驦。大砲從天驚地裂,至今一角失金湯。

  靖難師攻濟,駐兵黃岡,架砲打城中,一崩西南數雉,至今凡修百餘度,遇雨輙圮。人以為天威所留,余謂聖意欲存之以旌過云。


  ○(山+昔)山

萬岫千巖濟水蟠,如屏孤逗出河干。秋高鳥鵲翔何事?霄漢空疑牛女寒。

  (山+昔)山獨出大清河北岸,蒼平遠迤,盖郡城朝山也。舊謂扁(山+昔)居里,故名。傳又謂七八月間有烏鵲羣翔于此,士女乞巧者紛集。予思齊土分野,上應女度,濟水豈銀漢要津耶?


   ○(山+昔)湖

江都為主少陵賓,一代風流問水濱。魚鳥陸沈魂怨痌,幾時重啟外湖堙?

  李北海守濟,少陵客此,同遊(山+昔)湖,憇於歴下亭,俱有題。惜李詩亡矣。余謂自天地有此湖此亭,而此日是湖亭一生際遇。今(山+昔)湖莽然田壤,無復煙波,則逆賊劉豫填之也。嘗觀煬帝鑿河,徽宗築堤,至今享其利。盖人主即為荒淫之事,終有帝王氣象。若劉豫填湖,便賊頭賊腦,殺絶韻致。余每一到(山+昔)湖,輙起鞭骨之恨。


   ○朗公井

菩提傳自佛圖澄,原是天人十八僧。過去未來都現在,井花常放七枝燈。

  井在城東南三十里朗公寺。酈道元曰:奉符時有竺僧朗,事佛圖澄,與隱士張巨和居此。朗封井,戒勿開。至其寂後開之,人往照井,能見前世業拫。飲其水者,能已嗔殺貪淫諸惡。

 

  ○瓢兒巖

不是箕山誰掛瓢?盧敖行雨此逍遙。連年大旱蒼生渴,盍借山靈酌海潮。

  渴馬崖南有瓢峯,其形似瓢。雲自瓢出主雨,雲歸瓢內主晴。余謂許由當堯洪水時,瓢無所用,故挂巖間,後髦而忘之。瓢果能酌海捄旱,已為啇君桑林取用久矣,何得遺此?歌借瓢者,亦呼箕呼斗之意耳。

 

  ○奎山

野火燒山骨欲焦,巍然癡矣爾山魈。炎蒸若待西江水,不解興雲起迅飈。

  城西又有奎山者,上有神祠。邑人遇旱輒燒山,火發雨落,雨落火熄。人恃此山有靈,不以旱恐。至乙卯、丙辰大旱,再往燒山,木石俱盡,雲霓杳然。故知頑石悮石哉。嗟爾奎山,何不為民請命於天,興雲作雨,必待天澤之自降,爾奎之灰也久矣,愚哉!

 

  ○藥山

陽起石同腽肭臍,登山涉海苦蒸黎。何如筐阜無穿鑿,猶得花開鳥慢啼。

  城西藥山為扁鵲煉藥處,其下有陽起石,上官徵取無虛日,民甚苦之。所隣則筐山,形似筐焉,一無所出。人有聦明機智,柢為驕淫之藉,日鑿一竅,七日而混沌死矣。載去西施豈無意,恐留傾國更迷君。

 

  ○五龍宮

赤龍專政四龍降,焦樹枯禾困此邦。金碧天宮塵不到,想應避暑睡深窓。

  城西五龍宮,潭水淵泓莫測,有禱輒應。自乙卯、丙辰大旱,東省幾靡孑遺,龍無靈焉。余謂小旱宜禱龍,大旱則宜詈之,詈而不聽,易位可也。又嘗見民竭力以奉官,朝廷優崇顯禮,無所不盡。一至大災,漫不經意,若與己不相干者。辱爾乘軒,不稱其服,蜿然蚓耳,龍也云乎哉?

 

  ○馬跑泉

將軍戰馬就懸崖,石底空聞吼怒雷。四鐵一敲冰雪湧,始知赤兔本龍媒。

  宋關將軍名勝,大戰兀术,追奔至渴馬崖,求水不得;北至齊城下,馬蹄敲地泉湧,故名馬跑泉。凡馬病,取飲之,輒愈。今誤作武安王。忠勇格神,則亦神矣,何必借名武安而後重哉!

 

  ○北廟

家家朔望賽神來,士女同舟萍葉開。默祝瓣香深下拜,望山更上最高臺。

  齊城遺俗,遇朔望夙戒舟楫,上北極廟行香。廟臺高級,下見南山盡處。嘗見名勝之地,僧遊最多,女遊最多。僧身閒,女心閒也,故得縱目窮覽。惜其意中抱有絶玅好詞,不能寫出。嗤夫男子士民多為無謂之愁,窮昏極曉,老死不休,轉從婦女口邊問景,槩羞矣。


  ○龍洞

東南龍洞有龍憑,別澗深藏五月冰。奇樹幽雲兼怪石,年年清享是山僧。

  趵突、千佛近城諸景,為人遊賞属厭。求其稍遠而勝者,無如龍洞,名賢題咏亦多。夫龍洞去城三十里,經年遊客幾何?即遊亦不過一信宿而返。自以為攬有泉石之玅,其間朝暮萬狀,陰晴各態者,不以無人而少異。山自閒,人自忙。


  ○會波橋

會波橋上起重樓,水裏成城似泛甌。浩蕩雲烟都入望,十分景是十分愁。

  橋、樓皆宋曾子固守齊時所建,就水築基,上下幾百尺,用石數十萬。據曾《記》中云,三十二日而成功。即當時物力之盛,不應神速如此。余登樓南望,全濟之勝,在於指掌。俯而嘆曰:“逝波流日月,浩浩無朝昏。縱源泉不竭,來者非逝者矣。”


  ○譚城驛

誰歌北斗與南箕,譚子呼天逈怨思。周道蕭蕭仍古驛,幾人能誦小東詩?

  東平陵城在唐為全節,在齊為平陸,在周為譚子國,今譚城驛仍其名也。譚大夫作詩告病時,未必若此時之甚,牧民者不但不恤,又加厲焉。下有周道,上有斗箕,以古証今,天有明鑒。


  ○天心水面亭

海右此亭誠古矣,遠思魏晉下隋唐。天心水面經題後,道學先生字滿墻。

  亭即古歴下亭,李北海同杜老所遊憇者也。為元人李泂所得,讀書其中。後同學士虞集燕侍元帝,談及濟南為天下湖山之勝。李泂以亭對。帝令虞集命名,作賦記之。虞乃更以今名,本宋人詩也。自更名後,古來名篇(產+刂)削始盡,所存皆腐濫惡詩,信此亭之一刼云。


  ○稻屯

每憐舟至稻屯廻,七閘連環未盡開。華岫隔湖如喚邀,明朝截雨上山來。

  王宮首閘并城外六閘,非一齊俱放。則舟不得抵華麓,但至稻屯盤桓,片時而返,望華岫咫尺,不能維舟石上。余每恨濟城有不涸之倉,此溪是也。此溪流入大清止十八里,而近倘更一濬,寬可通舟楫,下運蒲、青、海、樂諸縣之粮,則齊城可永無饑患。惜當事者牽於築舍之口。


  ○呂公祠

回老猶能戀此鄉,遠時相約近時忘。黃粱未熟人先醒,可是泉香是米香?

  元遺山在太原,有道人常邀同食,且曰:“吾家在濟南趵突泉上,甚可樂也,子能從吾遊乎?”元曰:“有待。”數年後,遺山過濟,已忘前約矣。遊泉上,倦臥濼源堂,忽夢前道人揖之曰:“久約不相憶耶?何咫尺不枉頋?”醒而始悟,因起,過北岸,入祠中,儼然座上矣。因為重建此祠。


  ○西門道

古道朝京踏作河,寒泉無柰熱腸何?東門一樣垂官柳,只是西門送客多。

  古道官柳,閱人多矣。樹老枯死,人猶不息。行者自况於登仙,送者致美於青雲。豈知送來送去,柳枯復生,新枝又老。嗚呼!人無百年不散之席,樹無千丈不落之葉,追名逐利,何處歸着?請於郵亭清夜,略一置想。


  ○羅姑泉

憶酌天源滌我腸,至今肌骨沁餘凉。羅姑只是家邊水,何事牽余雲路長?

甲寅歲,余夢至天池,四周皆五色玉砌。其最上有坊,額曰“姑源”。又有數童子浴於中,見余至,問:“渴否?”余曰:“渴。”競相酌水飲余。余曰:“此麻姑泉源耶?”童曰:“非也,即濟南城北羅姑泉耳。”今歲至濟,詢之,果有羅姑泉,然在城中。豈俗傳之誤耶?


  ○北渚亭

垂楊幾代閱人多,石案天成手自摩。鄭重晁公先作賦,時從春雨惜新柯。

  客濟寓邸在水面亭西,宅後一隙地,古柳十圍,舊砌如鐵。考之遺志,則宋之北渚亭故地,建自齊梁者也。往讀晁無咎《北渚亭賦》,輒為神往。今朝夕坐卧其間,而不知是亦陰福。


  ○濯錦亭

簷牙直飲水中間,風送書聲淑氣還。只有此亭高且敞,雨晴欹枕看華山。

  亭乃孟觀察賔竹所搆,在府學之北,北向湖心。見華山如筆卓,蒼翠逼來,直堪袖取。去此亭東西四五步,華岫便隱去,不得復親。明湖、華山得兩兼者,城中無二地也。觀察年九十餘,步履如飛,豪飲歡話,盖地仙矣。余初至無泊,館此月餘,每早起櫛沐既成,必向華岫再拜,愛而敬之,不能自禁。


  ○水香亭 亭乃唐杖殺李邕處也

皓首才名盡此方,萇弘化碧水猶香。八哀詩奏風霾塞,猿哭空山寉淚霜。

  邕開元中為淄川刺史,上計京師,圍觀如堵,咸以為古人。竟被讒媢不得留,出為北海太守。李林甫忌之,坐以罪,就郡杖殺之。杜甫為之賦《八哀詩》。濟中山川之表章於世,自唐李邕始。唐人之名盛而身窮者,亦無如邕。憶其當殺邕時,趵突塞閼不流,華岫黯淡無色,直待二百餘年晁、曾繼至,始稍復明秀耳。


  ○白雲樓

將軍百戰血衣腥,醉舞龍泉潄晚汀。今日笙歌還此地,白雲樓改白雲亭。

  白雲樓係都司平安故宅。當燕師靖難,能保齊城。其宅在濯纓湖南珍珠泉上,高數十尺。今規入藩府,於樓舊基起亭,名曰“白雲亭”。日暮宴開,管絃如沸,都閫英魂,何地棲泊?余謬為之計,但當遠遊西內,尋問老佛,共指細柳新蒲,聽昭陽殿雨聲愁耳。


  ○鐵牛

鐵牛鎮水深埋處,還似石鯨晚嘯風。月下依稀頭角出,時將黑犢飲池中。

  在府學大門內,猶微露其脊,盖建城之鎮也。《後漢·郡國志》云“歴城有鐵”,即此,俗名鐵牛山,又謂夜中或見其出入為神物云。夫鐵石至蠢頑,人每借形取義,遂通靈有實功。人為至靈,乃或擁爵食祿,而不能捍大災,禦大患,黔驢之技,龐然大物耳。豈但不如牛,并不如鐵牛?


  ○西門

西來燕馬黑雲屯,丁字街中戰血痕。幾萬國殤愁鐵板,而今改號拱宸門。

  靖難師至濟,鐵鉉、平安百計禦之,於西門外前後十五戰,北師皆敗衂。又為利刃大鐵板懸門上,誘成祖幾中。燕事自關天意,殺運未盡,冤刼相仍,銷剝元氣,塗炭生齒,鐵、平二公枉自苦耳。惜當時牽於方學士腐陋,無以禪代之說進者。


  ○晏公廟

棕索成身柿點眸,乘風排浪湧江流。一從誤中斜封印,處處稱神坐水頭。

  俗傳江中有棕繩二,號大宗、二宗,為怪於江,然不能神,無祀也。許旌陽偶過江,食柿,棄其餘柿。兩宗遂借以為目,愈逼許,當舟而現。許倉卒無以禦,取法印擊之,中額。兩宗得印,稱正神。一稱晏公,一稱蕭公,處處祀之。嗚呼!濫邀名器,狂作威福者多矣,誰從而正之?


  ○明湖蓮

五月荷花半壓塘,北風直送滿城香。當壚瓶酒兼鰕菜,南客遊來不憶鄉。

  北地風景似江南者,自齊城之外,并無二地,以故吳儂客此者甚多。風氣自南而北,淫靡漸生,醇樸漸漓。若康節先生一到,天津橋上又不知杞憂幾許?


  ○白雪樓

荒草深埋一代文,蔡姬典盡舊羅裙。可憐天半峨眉雪,空自頺樓冷暮雲。

  李于鱗白雪樓,舊有二處:其初至林下,卜地鮑山,則諸名公往來登觴題咏最盛者;末年又築樓於城中湖上碧霞宮之側,許殿卿贈詩所謂‘湖上樓’是也。今皆凋落不堪。士人不忍,因於第一泉間另起傑閣,要之非實。于鱗身後,不但堂搆失守,并禋祀絶續。我朝文人天福之薄,未有甚此者。蔡姬乃其侍兒之最慧者,不减蘇老朝雲,至癸卯年已七十餘,尚存,在西郊賣餅。余聞之,急往視,則頺然老醜耳。因為泣下,周焉。


  ○雨望

齊城宜向雨中看,萬室炊烟晚意寒。須是米顛親潑墨,他人皴法便枯乾。

  晴日北門登眺,趣勝於他處,至雨朝則不及西南二樓。可以北望烟渚,南眺隱岫,乍有乍無,氤氲萬狀。夏日偶爾冒雨一臨,始悔坐簷底聽零鈴也。


  ○晴望

初聞水面燕呢喃,雲盡西風龍入潭。睡起推窓延爽氣,天邊添出幾峰巒。

  馬耳、鹿角、青童、玉符、白雲諸峯,嵌空補缺,逴在天末。惟晴後矗矗盡出,點青抹翠,不移時便隱沒矣。非閒人不得攬結此玅。


  ○元宵

喜看穉子放河燈,獅石圍欄士女凭。濶髻高裙京樣盡,此宵又着白松綾。

  郡城舊俗醇樸,衣製草野;近乃漸靡,趨步京師,惟恐不肖。元宵婦女必着松綾,則燕京時尚也。惜濟民苦為效顰京師,此服最為不吉。白,兵象也。綾,凌也。婦人着之,又陰属也。况上元初春,盛德在木,正誼隨木色尚青;頋乃從金尚白,以殺伐之義,傷長養之仁。識微君子,胡不致謹於斯?


  ○踏青

三月踏青下院來,春衫濶袖應時裁。折花都隔山前雨,直到黃昏未得回。

  三月,士女競出城南下院踏青。山南花放最盛,攀躋過山折取,擷盈懷袖,猶是太平光景。凶歲豈可復覩?余謂一年景色,無如三月。朱明則爛熳近敗,早春又羞澁畏寒,重陽有霜露之悲,賞雪有寒士之惻。惟三月,四美具矣。知花事者,其可輕擲此日?


  ○端陽

長絲艾虎飲流蒲,夾岸榴花悅彼姝。一自田文專國政,家家此日望懸弧。

城東北標山下,舊有田文廟。文以五日生,欲棄之,未果,後竟貴顯。齊俗今反以五日生子為大慶,婦女泛舟謁廟祈嗣者衆矣。

 

  ○中元

高僧大會盂蘭盆,殿下親臨廣智門。施食連年增幾萬,陰風燈滅哭饑魂。

  德藩於孟秋之望建盂蘭大會,招僧誦經,放施食。乙卯、丙辰,餓殣流離,填壑滿道,鬼飯應不飽也。遙聞鐘鼓,惻然有作。


  ○登高

登高須上大佛頭,紅樹黃花急暮流。佛慧寺傍看石壁,試茶幾代有題留?

城南大佛峯下開元寺,舊名佛慧寺。石龕傍鐫宋崇寧、大觀、政和間守令僚属,俱於春日勸耕至此,以甘露泉試北苑茶,題咏極多。今崖壁崩墮,字尚可譯。往齊俗于此以泉試茶,亦江北雅會也。余於四月陟巖問茶,秼根無復存者。因思往代守令猶有勸耕之行,以憇此為常,故種茶備飲。今世絶不知勸耕為何事,田間有數年不覩五馬者,安用茶為?咲曰:“民饑而官渴,時為之哉?”


  ○東麦

大麦乾枯小麦黃,詫聞二月捕飛蝗。休言北地惟宜麺,南客翻來糶硬糧。

  齊城舊語,謂“南柴北菜,東麦西米”,以城中食麦仰給于東三府也。卯、辰之歲,天降喪亂,自二月已困蝗蝻,而二麦盡矣。北地專以麦為生,今歲反自南至東。俗稱麦為硬糧,一麦可敵三穀。


  ○西米

蒲包粳米自江船,小脚張秋百當千。官價買將三四折,斗行逃盡丙辰年。

  北方鮮稻,而省會官衙需之甚急。張秋去濟三百里而遙,輓輸則三十致一,再困以衙狐市蠹,斗行陪累,與歲為殉耳。至於連歲賑米與平糶之米,乃又費而不惠。賑米則保約與其親厚視為家厨,而饑民死;糶米則衙役與土豪視為奇貨,而墨吏歡。賑而無賑,平而不平。米耶,米耶!爾何讐視窮民之腹,(目+匿)就奸富之廩耶!


  ○南柴

山川滌滌鮮秼科,短草枯蒿不用柯。莫問束柴如(蓻+火)桂,但聽野哭當樵歌。

齊城柴素貴,至丙辰山冦生發,斧斤不敢(跖左+蘭)入,民益苦之。乃官衙暴殄,甚至以木炭炊爂。若見新、萊諸縣行戶上納之苦,一黑炭,一白骨也。柰何狠戾視之!


  ○北菜

年二月獻王瓜,錯落朱盤碧玉芽。旱後千畦如刮板,葫蘆五月未開花。

  城北水洳之地,盡劃作畦,以供官民食用。丙辰苦旱,饑民伺草芽而啖嚼無餘,豈復得新菜之美?酸子至濟,既無食肉齒舌,專仰菜根以給,又罹此苦。菜不熟曰饉,余遜饑而得饉,其何利焉!


  ○娶婦

團花轎子繡幃長,十對紗燈照綵床。鼓裏敲成小得勝,笛中吹出賀新郎。

  齊俗近已改不親迎之陋,而女家計聘,男家計荅,專以財之厚薄為喜愠,娶日必盛張樂奏。濟民之僣越多矣。《小得勝》、《賀新郎》,皆實錄也。

 

○鬻女

委巷低門立小鬟,青衫竪草慘愁顏。慣收瘦馬臨清客,鬒髪成雲又賣還。

濟城民貧,素有鬻女之俗。至乙卯、丙辰之災,排門竪草,靦面求售,甚為不雅。臨清客子每至,則鮮衣盛從,一人而收羅數百,畜以射利。今日死別生離,異時清歌玅舞。人心其忍,天意何居!


  ○鋪衙

車載騾駝送舊爺,花闌催票又鋪衙。蝟鬚怒吏聲填巷,借遍行頭八十家。

  城中官衙最多,往來迎送,鋪設苦累極矣。夫器用供帳,一有不備,本非奉上之體。乃官上或遷去,或斥去,則席卷環舉,地幾無皮,似亦非上之所以為情也。行戶倉皇催辦,騷擾里甲,又須煥然一新,因而併命者不知幾何人矣。嗟嗟!宦遊歸里,開筵設宴,傳觴弄犖,一何豪侈!可曾回首思否,剝削生民膏血,喂肥其癡頑子弟,天道終有輪還,人在暗中不覺。

  

○試期

三年聘考試塲開,巨網截流海岱才。萬戶千門排寓所,家家紅紙寫元魁。

  濟城水居其半,官衙居其半。士子應試凡三四千人,計僕從并親友送塲者,則數萬矣。寓所最少,僦直甚費。然英俊雲集,亦盛世景象。


  ○官衙輿皂

開衙十二百餘官,輿皂喧闐醵酒歡。五葉紙牌訂舊譜,雙戈襍九與闌干。

  郡城游民駢集,專恃應役官衙糊口,錢一入手,便醵酒呌呼,尋簷傍隙,賭博耗費。田家作苦展轉溝壑者,視此又為天上人矣。雙、戈等,皆紙牌俗譜。


  ○官舫

銷金鍋子說杭州,江北何曾解浪遊。今日放舟明日酒,笙歌聲裡失民愁。

  凡官濟南者,每躭山水宴遊,或至廢政。小淇園、煙雨樓、水面亭、千佛山,排當殆無虛日。曾不憶《記》中云“年不順成,大夫不食粱,士飲酒不樂”耶?餓饉滿野,飛蝗蔽天,一日宴貲,百人可活。若或講求賑務,深覈民隱,猶可言也。喧襍既罷,促膝圍席,喁喁私語,不過較陞除、計恩怨已耳。水主山靈, 其或不佑。


  ○聞韶舘

太師抱器度關山,六代遺音竟不還。女樂入來天樂散,九歌零落到人間。

  舘在城中湖上,而城北又有聞韶臺,歴在春秋非齊君所居,抑太師至齊奏韶,亦野合耳?大舜發跡於歴山,其子孫田氏終有其地,并其製樂亦歸集於此,不謂冥冥無意也。

 

○方山石鏡

山魈木魅并川狐,石鏡塋塋當禹圖。塗漆縱能遮法照,豈防山下有明湖。

  城南方山上有石數尺,照見鬼魅往來形狀,歴歴如畫。鬼子惡其見己也,一夜用漆塗之。余觀之,咲曰:“愚鬼(上竹+下欺)弄藏奸,能瞞上不能瞞下,難將一人手掩得天下目。愚鬼過用其心矣。”


  ○海石鐵鎖

海石飛來不記年,遠遷應怯祖龍鞭。不然鰲爪輕搔臂,吹落麸皮短鬣連。

  歴山石上有鐵鎖,長數丈,俗謂海神鎖山者,山飛并掣斷鎖來。余謂神不若是蠢。海上萬山,豈愛此卷石?此不過鰲魚搔臂振落,而鐵鎖則其項腦間短鬣耳。


  ○瞽女池

泉光不是照蛾眉,可恨蘇公未有詩。三見龍駒從水出,合應改號渥漥池。

  宋土人劉廷式聘女而瞽,竟娶之,情好不異。其女克家,庭下得泉成池。瞽女凡三飲其泉,而三得生男,人以為劉之重義所感。其後瞽女亡,劉哭之哀。蘇長公在濟,謂劉曰:“吾聞哀生於情,此何情何哀?”劉曰:“吾知喪吾妻而已。”余偶遊池上,見其池久已眢塞,慕劉公之高義,而恨蘇老之失言。


  ○廻車澗

觀一咲惹峰烟,郤帥兵車滿濼川。逐北三周華不注,至今草樹尚連騫。

澗在城北華山下,盖當日郤至追逐齊侯處也。戰鞌而及此,已數十里矣,其憤怒尚如此猛烈。蕭叔同子實惟興戒,當敗衂,獨無愧耶?至今澗草俱連騫蔓生如旋螺,俗云兵車繞匝所致,亦誕矣。


 ○太平泉寺

孝感中原幾處泉,都能迸玉照清漣。誰知香積盂中水,猶是劉郎一窖錢。

  太平寺孝感泉。海內名孝感者多矣。此在城內西寺,匯而為池,曲折引流,入僧厨,復流出,達于北渚泉。乃元孝子劉琮故宅。劉父久病,盡賣其妻與幼女飼父。貲竭更無所措,夜乃焚香,請代父死,書牒坎地埋之,遂得錢一窖。出錢泉湧,父飲之,頓愈。琮遂捨宅為寺,以得金,名“孝感”。後鐵方伯於中貯兵甲,改今名。


  ○塩塲

可憐濼口困塩塲,上下抽單日月長。從昔派塩如派礦,今年淡水煑飛蝗。

江淮塩塲,公私兩利。濟上於濼口設塲,食地原隘,舟道更艱。抽單官吏,漁獵其中,按邑派塩,歲以為常,餕及民髓。迨乙卯、丙辰,窮民正須食塩,以下草根木子,頋又高直坐勒。淡水煑蝗,實錄也。稔既受塩之害,祲又不得塩之利,當事者可不長計哉?


 ○玅真寨

巨合河邊問李全,玅真營寨尚依然。三分輕重歸誰是?鎗號棃花二十年。

  宋末長白山冦李全者,雄兵百萬,據有全齊。金、元、宋三國視其左右,頋以為重輕皆其妖婦楊 玅真之所為。及敗,玅真乃曰:“棃花鎗二十年無敵於天下,非戰之罪,天也。”其子李顯忠歸元,封公,閥閱甚顯,盖亦一世之雄哉!余過龍山,吊其遺寨而壯之。


  ○石固寨

英雄熱眼察天時,手割山河似畫脂。豈料寄奴偷峴口,連城七十倒旌旗。

慕容德乘時取青齊而成霸業,石固寨乃其故壘。舊有德廟,今廢。劉裕潜渡大峴,塞五龍之口,破廣固城,濟南諸寨無所用之。


  ○平陵東  因平陵城南山有宋末江立信碑,故列於此

走馬交錢刼義公,墓門梓桂日青葱。何人漉血心中惻?牽犢潜歌松栢桐。

  平陵城南有王莽祖王伯墓。漢元帝初元四年,墓門梓桂突生,枝葉上出屋,劉向以為代漢之兆。及篡漢,丞相翟方進少子翟義時為濟守,舉兵不克,見刼殺。其門人作《平陵東》歌哀之,辭云:“平陵東,松栢桐,不知何人刼義公。刼義公在高堂下,交錢百萬兩走馬。兩走馬,亦誠難,顧見追吏心中惻。心中惻,血出漉,歸告我家賣黃牘。”


  ○四靈石

龜龍麟鳳也無靈,况是巉巉頑石形。我取四人當四石,奇男落地是天星。

  郡中有靈石四,(王+靈)瓏清古,極天工之巧。一在府學,一在布政司,一在孟宅,一在劉家亭。盖傳自勝國者。余曰:“此何足奇?吾以人為靈,前代無論,於宋取辛稼軒、李易安,於昭代取邊華泉、李于鱗。四君子者,一生山輝川媚,其為靈昭昭也。”


  ○秀春院

金線泉西是樂司。務頭不唱舊宮詞。山坡羊帶寄生草,揭調琵琶日莫時。

西郊泉上秀春院,設自勝國。惡妓俚曲,盡失古意。採風者不無滛僻之虞。

 

 ○癭女

臨濟曾聞妬婦津,宿瘤故贅點佳人。往來不用多相妬,箇箇喉中積妬嗔。

女之濱濟居者多癭,而妬婦津即在臨濟。凡女之美而渡,必遭風險;醜女雖盛粧以渡,不妬也。余謂癭女非癭,學為妬耳。妬人之美,以致失己之美,妬何益哉?安得倉庚肉萬斤,盡為濟女去癭。


  ○北溪

一曲溪流一板橋,浣衣石面汲泉瓢。家家屋後停針女,樹底橫舟手自搖。

北地婦女見舟不知名,呼為漂屋。惟濟城城中橫溪,溪上架橋,橋下維舟,家家屋後具得樂地,雖穉子婦女有操舟之能,殊詫見哉。


  ○濟守

濟南自古多名士,每得風流太守來。四野凋殘非往代,七橋煙月為誰開?

  守濟者如唐之李邕,宋之曾鞏、晁無咎,元之趙孟頫,皆風流藴籍,民享安富之福。不然者,虎翼猴冠,辱我泉石。


  ○閔子墓

古塚纍纍滿廢壇,先賢遺墓在斯干。湖邊一望蘆花白,霜透車衡孝子寒。

  城東五里有閔子墓,昔人疑其誤。然與舜田相望,可稱孝里,不必深辨也。蘆花絮衣,失靷遭謫。千載而下,猶堪斷腸。

  

  ○逢丑父

賈勇何人枉自雄,殘兵風捲各西東。為憐丑父輕生者,石上寒泉好勒功。

齊晉戰于鞍,齊師敗續,三周華不注。逢丑父與公易位,使公如華泉取飲。公逸去,韓厥獻丑父,郤子竟免之。


  ○陳文子石室

灑涕吞聲西復東,倉皇去國走悲風。欲求一片澄清地,除是君家蚓穴中。

無宇棄厚封,不與亂臣共國,志高行潔,千古可風。然四方蹙蹙靡聘,須是仲子之蚓而後可。其後篡齊者,仍是陳氏大夫。崔子今出臣族,其又何說?

 

○黔婁子

千仞荒山手自芟,革衣木食架松杉。終南佳趨休矜詡,不見先生叠石巗。

黔婁子抱道深隱,不事王侯,不交人世,於濟之東南山最高峯上復叠石為巗,寢處其中,終年不下,人亦不知其何所飲食。齊威王每至敵兵困急,則屏輿從,徒步詣之。先生授以一二秘語,遂得解危,國人莫測。今其叠石巍然,高山可仰。

 

○酈食其墓

說下田齊七十城,高排(卄+熱)鼎怨書生。假王地下應相語,辛苦當年渡木甖。

食其已說下齊,而韓信不聽,必欲以戰成功,雖殺龍苴,破重險,然皆節外生枝耳。一將功成,萬骨為枯。弓藏狗烹,寃報萬一,尚含怨耶?墓在郡城西天懸寨之左。


  ○養母峪

受粟辭金義已高,輕生何事比鴻毛?後來相府留行者,箇箇人稱北郭騷。

騷奉母隱濟之南山峪中,常至數日不得食,騷採附苗根以進。晏子聞其賢,躬徵不起,使人以金粟周之,辭金受粟。後母死,晏子以讒出亡,騷詣公庭曰:“賢相去,國必侵。騷見國之侵也,不如死。”遂自刎。齊返晏子而旌騷焉。嗟夫!自騷以死留國相成其高,後世之以死報相府者踵相属也。相盡晏子哉?人盡騷哉?


  ○公玉帶

祖龍死後泰山荒,相府圖書也未藏。此老生從石窟得,争如禪草是遺章。

漢武封禪,欲造明堂,無人知其制。濟南人公玉帶者獻圖,極其詳明。公,歴山老樵也,得圖于石窟中。於時帝又得司馬相如所遺禪草,遂成大典。


 ○朱雲墓

狂士呼聲撼紫薇,上方馬劔怒盤螭。未央門檻成荒土,墓草夕陽氣不移。

雲本魯人,從全節白子友學《易》,因老死,於此葬焉。想其放廢之後,再來偕隱耶?墓在全節古城南十里,草皆上指如劔,佞人過之,草必怒搖。雖土人神其說,理或然與?


  ○白子友

手拈枯蓍授二生,澄潭不及此翁清。誰知折檻呼聲切,只用先庚與後庚。

漢時隱居東平陵南棠山石室,躬耕奉母。時或絶糧,飲水食橡栗。演《易》至精,神為夜降。朱雲與陳咸自魯來,從之學《易》,五年而出。陳筮得先甲二語,朱得先庚二語。夷考其人,不臣不仕,其殆巢許之流也乎?

 

  ○徐洪客讀書洞

慧眼先明一局初,又知局外有扶餘。道人名字留天地,未必先生即姓徐。

洞在城東危山之陽,深廣莫測。史稱太山道士,豈其故居耶?大業時,英雄并起,惟洪客慧眼,能包舉諸人,即李公子亦不過局中能手,那能於局外着眼,進而求之?魯仲連、司馬德操,庶幾近焉。


  ○雲莊

雲花堆就憶雲莊,猶見雲來七聘堂。一代高風差可擬,蒼蒼山色水央央。

元張學士文忠公養浩,章丘人,僑居城北,號雲莊。七聘不起。著《雲莊集》二十卷。今有祠祭今祠在布政司街。


  ○全節城

唐代斯城節獨全,平陵平陸兩茫然。珠英三教無遺藳,寄問崔融與半千。

龍山驛東古城周廻二十里,或云古平陸,魏改東平陵,皆無考。至唐時,因其不從叛,改名全節,則有據者。唐詩人崔、員二公,皆全節人,皆謟事武后,同與修《三教珠英》。書今不傳,因吊其故里問之。


  ○李茇

仙家燒筍法存皮,筍味酸甜好自知。千畝緑筠皆大藥,可憐砍束煮哀棃。

宋濟南李茇寓臨安,詣凈慈寺,見青衣道人燒斷笋,揖之。道人曰:“子饑否?可來同食。”燒笋甚美,茇頓覺身輕,行步如飛,不復飲食,入蜀仙去。生于濟南之北水門,元祐二年八月十九日也。


  ○元陽子

金碧潛通蝌蚪文,石函開自伏生墳。名山更衍還丹錄,不火奇香靜夜焚。

晉長白山人元陽子,得《金碧潛通》一書於伏生墓中,細為註解,携之脩真於華陽宮,又衍為《還丹歌》,十九年而仙去。在山,人不見其飲食,而晝夜燃香。香不用火,味遠達於城市。


  ○天倪子

多少人因皮袋芒,不能輕快自徜徉。道門豈看醫僧小,洞府原同選佛塲。

天倪子,泰山人,本名張志純。入道門數歲,遂得真訣,號崇真大師,居於城南之長春觀。升化之日,乃自誦曰:“脫下娘生皮袋,此際樂然輕快。百尺竿頭進步,蓬玄洞府去來。前世宿得醫僧,今作道門小才。”


  ○劉豫

金人南牧翠華迷,劉豫么麼也帝齊。不是蠟書行五間,築城應到濮陽西。

金人立偽齊劉豫稱帝於濟南,詔其築城,西連濮陽以偹宋。岳武穆以計間金人誅之。夫宋之所以終失河北者,張邦昌、劉豫二賊之力居多。金人制宋,機關得力處,亦全在收用二賊。齊為南北胷鬲,豫賊又最富強。恨計誅之不早也。


  ○關勝墓

關公熱血浥西原,虜馬長驅入郡門。安得重鞭劉豫骨,一文同祭鄂②王魂。

  金人兵薄濟南,有勇將關勝者,善用大刀,屢陷虜陣。及金人賄通劉豫,許以帝齊,豫誑勝出戰,遂縳勝於西郊,送虜營。虜百計說之,不降,罵賊見殺,且自啖其睛,示不為用。其墓在城南渴馬崖西。夫豫之殺勝,與檜殺飛,同一死忠,而勝獨無祀。余因為文以祭,更表而出焉。

 

  ○李易安

宋朝名跡此中稀,劓水黔山感異時。惟有女郎風雅在,又隨兵舫泣江蘺。

  易安名清照,濟南李格非之女,嫁東平原趙明誠為妻。明誠守淄,清照積書數十萬卷。金人南下,清照倉皇渡江,書漸散失。有《潄玉集》行世。其父字文叔,亦有《文集》四十卷,今罕見,想猶有存者。宋代詞手,即秦七黃八,未必能及。惜其遭時坎坷,未得成一代之書,悲夫!


  ○辛棄疾

萬里朝天夜聽猿,美芹十論復中原。杜鵑啼血聲聲切,只望江南老稼軒。

  辛幼安,歴城人。紹興末耿京據濟南,幼安勸京南歸。會張安國殺京,幼安縳安國,戮之於靈巖寺,遂南奔,夜行晝伏。孝宗召對,决意恢復。又作《九議》并《美芹十論》上之,竟阻。辛著《杜鵑詞》以勸動人心,極其哀至。宗忠簡公澤臨死,呼“渡河”者三。稼軒臨死,以手北指,大呼“殺賊!殺賊!”數聲而卒。


  ○于欽

于欽昔日評山水,直道濟南天下無。濼口泛舟通索鎮,更題詩在錦秋湖。

元于欽著《齊乘》,有詩云:“濟南山水天下無。”又奉其母柩,自濼口由小清河以達于新城之錦秋湖,至索鎮乃舍舟而東北,時小清舟道尚存。欽,青人也。濼水故道,由柳塘口下合巨合河、繡江河,乃至新城城北,會於孝婦河,又下會索鎮之烏河入海。在國初猶然,今淤廢矣。倘此河復通,則全齊百世無有饑患。惜當事者不為地方任事,舍美利而不收也。惜哉!


  ○遂閒亭

最愛君能得遂閒,何人不老市朝間。但從枕上聽流水,絶勝車中望遠山。

在府城西北,張文忠公養浩所建。公未老致政,七聘不起,閒處光陰,所得獨多。嗟夫!有閒而不得遂者,苦矣,苦矣。多少名園鎖空宅,主人到老不曾歸。仕不止車生耳,僕僕逐逐,為子孫牛馬,即或退居,又且求田問舍,東并西吞,甚而鑽營茍道,以求復起,白髪枯皮,死而後已,一何愚哉!余曰:“其不得享閒福有三:天不肯教他閒,妻子不肯教他閒,白樂天《心答身》詩云:‘世閒勞苦人何限,不放君閒柰我何?’可見他自家也不肯教他閒。”


  ○鐵鉉

朔風吹雪撼天關,江上屯兵久未還。苦守孤城經百戰,燕師望作鐵圍山。

燕師南下,諸郡望風披靡,而元帥李景隆等怯縮不進,獨鉉能守全齊,出奇無窮。惜內有讒臣,且天命攸歸,是以終無捄焉。


  ○平安

城頭盡布北人疑,裂眥追奔望覆旗。五色龍成天子氣,可知凡馬一時迷。

安與鉉守濟,成祖百計攻之不得。城有破,則以布畫太祖像懸之,北師不敢用砲。安追成祖,矟幾及身,安馬一時眩瞀不能進。安遂自斬其馬。定鼎後伏誅,追謚忠勇。


  ○王烈婦

漢王甲馬渡清河,濼口標山鐵寨多。八十五城都拜迓,濟南癡死是王娥。

漢庶人高煦至標山下,見汲水王婦有美姿,執留寨中。王婦夜刺煦不中,見殺。昔魏文帝破袁紹,遂納袁熙妻甄氏,終至失寵。《塘上行》靦不知恥,何如野婦猶存烈節。信不可貴賤限人哉!


  ○毛二巷

咸陽宮闕已成塵,毛二蝸居可(月+忍)真?鬼哭城崩當六月,幾時秋雨滅青燐。

成化間藩封治王宮,其西北隅為居民毛二宅,應規入。毛以死争,不受價,竟自刎。有司具奏,王為惻然,因缺宮城一角,示儉且旌過云。至今,每六月一日則舉巷聞鬼哭,不數日而墻必圮,盖毛以是日死也。匹夫癡鬼,結寃不散,余特以詩偈度之。


  ○邊華泉

七子為詩本四家,太常筆底盛烟霞。華峰一柱誇難盡,羣玉璘珣更滿車。

我朝風雅,盛于七子,而七子則本李、何、邊、徐四家也。濟上之詩,以邊庭實先生為鼻祖,其後李于鱗、許殿卿、谷少岱、劉函山,不可勝數。濟南名士多,從昔然矣。


  ○李于鱗

元祐黨人碑屹屹,濟南詩禁訾姍姍。喉無(決右+鳥)舌非佳士,足有韓盧是好官。

昔人詩禪并稱,尚存大雅。以今觀之,詩社酷似宦途。端禮門竪黨人之碑,韓(亻+沲右)胄標偽學之禁,談詩者拾蘇、白餘唾,矜握靈蛇,罵于鱗先生為傖為厲為門外漢。此輩使生七子登壇時,恐又咋舌而退,且自恨其聲喉之不響矣。


  ○穆桂陽深

風雨荒廬沙苑東,名賢講席沒蒿中。廿年不召悲聞(服+鳥),老母孤兒泣晚楓。

銓郎穆桂陽先生,一代清正名臣,以中旨放還,講學于城西沙苑者二十年,竟齎志以沒。身後式微,聞者有叔敖之嗟。余既以女妻其遺孤,更為感賦,聊當仰止。


  ○劉公嚴畫

烟霞供養此癯翁,怪道生綃有化工。不法臨淄兼北苑,但憑濟水望秋空。

秋雨初霽,競秀争流。與劉司徒公嚴登北極臺瞻眺,余不禁叫絶,幾欲乘風八極,謂公嚴曰:“爾畫跨軼古人,久秘的稿,祗以錄本示人。吾今乘高縱目,乃盡得翻閱真譜,獨恨難袖取耳。”


  ○咏畢感懷

蕭條衣馬倦遊地,啼鳥聲中閱歲時。過眼穠華風影散,略憑指點寫新辭。

丈夫不得手劃天地,名垂竹帛,二毛漸生,行且草木腐矣。秋實萎落,朝華誰采?語之積喉間者,有如腰鼓。若非扯淡狂囈,何以度日生活?願貴人與得時之人,少開文網,勿成詩案。


  ○問山亭

問山亭子拱如笠,屹立湖中閱古今。箕踞悲騷王季木,時敲石几激清音。

天地之有齊州,蟭螟氏之國也。齊州之有古今,蟪蛄之春秋也。齊州之有山川人物,往來得失,如夢幻泡影,如露亦如電也。古今之有問山亭,蠛蠓之醯(音+瓦)也。問山亭之移於(山+昔)渚,鳥烏之三匝也。余之吟於亭中,草蟲之喓喓也。 

 

濟南百咏終  萬曆丙辰八月既望發刻於(山+昔)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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